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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八節快樂(*^__^*)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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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,皇子選妃的時候,原本皇上也想給晉王選個王妃,但是晉王那時消失了,怎麽找也沒找到。一直到江絮嫁給燕王,過了一年多,京中仍然沒有晉王的消息。人們只道,他這下終於把自己克死了。

這些事情,她是不該知道的,自然也不知如何開口。一說出來,倒仿佛在咒晉王似的。而裴君昊看起來很護著晉王,只怕說了他不信,還要生氣的。

終於,江絮嘆了口氣,並沒有說出來,只道:“誰也不能一直給你依靠,你總要想法子靠自己。”

裴君昊見她如此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這些,心裏好不感動:“我知道了,我一定記在心裏。”

“我沒事了,你走吧。這次,謝謝你。”江絮垂下眼睛,“我本來有些討厭你的,可是你幾次幫我,還救了我的命,所以……”她說到這裏,擡起頭來,“那件事我不怪你了。你忘了吧,我也忘了。”

裴君昊微微張著口,眼睛直直地看著她,只覺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!

她說什麽?

她本來是討厭他的?

幸好他沒有一早來提親!

他就知道,她不是那麽好打動的姑娘,他的等待是有意義的!

而她現在不討厭他了!

“你,你不討厭我了?”裴君昊忍不住傻傻笑起來。

江絮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,別過頭道:“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,你對我有恩,我自然不會討厭你。”

其他的話,裴君昊一個也沒聽見,他就只聽見一句話:“我自然不會討厭你。”

一時間,又呵呵笑起來。

一邊笑著,一邊站起身。兩只眼睛,瓦光鋥亮的,看著她道:“既然你這麽說,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放心什麽?”江絮疑惑地看著他。

她說什麽了?他的舉動怎麽忽然怪異起來?她,沒有給他什麽不該有的暗示吧?

“既然你不討厭我,我就回去準備了。”裴君昊握了握拳,捶在心口,“放心,我會對你好的,永遠對你好!”

說完,飛快轉過身,頂著一臉燦爛之極的緋色,拔腳往外去了。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上陣父子兵,泡妞靠基友……哈哈哈,沒有一個給力的基友,燕王大大,你可腫麽辦喲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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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【依曼達yi】的花花和【shixiu3】的票票,麽麽噠~

☆、083、撕破臉皮

裴君昊從屋裏出來後,便如往常一般,遁入隱蔽處,遮掩著身形,騰挪著往外去。他著急回府,告訴易媽媽和朱嬤嬤她們,可以操辦起來了。他覺著時機成熟了,可以向江絮提親了。因此,選了一條往常沒走過的捷徑,從下人房的後面穿過去。

來到最後一道墻的下面,忽然聽到下人的交談聲,本來不以為意的裴君昊,聽到“大小姐”三個字,猛地頓住了身形。借著陰影蔽身,側耳傾聽起來。

“嘖嘖,這麽多蜈蚣、蚯蚓、蟑螂,全都要大小姐活吞下去,娘喲,老子想一想就渾身掉雞皮疙瘩。”一個下人說道。

“我還奇怪呢,突然叫咱們抓蜈蚣、挖蚯蚓做什麽,原來是給大小姐吃的?”另一個下人說道。

“可不是嗎?聽說大小姐得了病,非要童男子尿和著這些東西生灌下去,連吃一個月才能治好。”

“這可真是禍從天降。大小姐眼看著要當王妃的人了,怎麽突然生了這種毛病?”

“呵呵,你以為大小姐這病是自己得的?”一個下人的聲音帶了神秘。

“難不成……”

“她不過是外頭青樓女子生養的,也就是長得漂亮些,忽然要榮華富貴,一步登天,比二小姐的命還要好,換了你是夫人,你會叫她風風光光、如如意意地出嫁?”

聽到這裏,裴君昊的眸光一深,薄唇慢慢抿了起來。沒再聽下去,從陰影中敏捷無聲地躍出,跳出墻頭。

正院,堆放雜物的一間充滿黴味兒的屋子裏。

四面墻上只開了不過巴掌大的一塊窗戶,僅有一束微弱的光照進來。陰暗潮濕的地上,趴著一個暗色的身影,一動不動。

“吱呀。”門被推開了,翠芝閃身進來,將門輕輕關上,目光落在地上那道身影上面,不由得瞳孔一縮:“梅香?”

她打聽了一圈,使盡了手段,終於得知梅香被關在這裏,又引開眾人,才悄悄溜進來。

一進門,便聞到一股濃濃的黴味兒,混合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。翠芝心裏顫了顫,臉都白了,輕手輕腳走近身影:“梅香?梅香姐姐?你還好嗎?”

蹲了下去,手才觸到梅香,便覺一片濕噠噠、粘糊糊。翠芝心裏一跳,撚了撚指腹,但覺粘稠滑膩,不禁倒吸了口涼氣。

“梅香?梅香?”翠芝壓低聲音,快速喚道:“能聽見我說話嗎?”

她這時已經適應了屋裏的昏暗,只見趴在地上的身影,渾身都被血跡染透,一頭烏發淩亂地蓋在臉上,看不清容貌。但是身上穿的衣裳,赫然是梅香離開時的那件。

仿佛聽不見她的呼喚,梅香趴在地上,一動也不動。呼吸聲幾乎不可聞,猶如死了一般。翠芝屏住氣,將手指伸到梅香的鼻下,好一會兒,才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息拂來,才松了口氣。然而下一刻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梅香被打得這麽重,眼看著半條命都沒了,靠她自己走是走不回去了。而翠芝扶著她,倒是扶得動,只是梅香傷得這麽厲害,她哪裏敢移動她?

一時間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直是急得團團轉。

就在這時,屋門又被推開了。翠芝一楞,下意識就想藏起來,卻在看清來人的身形時,剎住了腳步,眼睛一亮,飛快迎上去道:“冷公子,快救救梅香姐姐吧,她傷得好重!”

滿屋子的黴味兒,也遮不住梅香一身的血腥氣,冷子寒皺了皺眉,關上門走過來。蹲下了身,指尖探向梅香的鼻下。又掃過梅香渾身血糊糊的樣子,才收回手,從腰間荷包裏掏出一只白玉小瓶,倒出豆大的一粒,起身給了翠芝:“餵給她。”

“是。”翠芝連忙接過,跪了下去,小心拂開梅香臉上粘膩膩的頭發,把藥丸餵進她的口中。

這藥她倒是知道的,是神醫谷秘制的續命丸,冷子寒身上總會帶著兩三粒,寶貝似的掛在腰間。只要人還活著,鼻間存有一口氣,吃了它,便能救得回來。

藥丸入口即化,倒不必擔心咽不下去。翠芝擡起梅香的臉,一手合上她的嘴,等著藥丸融化流入喉嚨。察覺到梅香似乎微弱地吞咽了一下,翠芝才松了手,輕輕吐出一口氣:“這下有救了。”

“冷公子,現在怎麽辦?”翠芝站起身來,看著冷子寒問道。

她見冷子寒來了,頓時便想到,裴君昊定也來了。而裴君昊來了,不可能不去見江絮的。因此,對江絮的病情倒不大擔心了。

“可是小姐叫你來找我們的?”翠芝又問道,“小姐可說了,要如何做?”

這屋子又潮又冷,梅香傷得重,怎麽能待在這裏?過上一夜,只怕不死也要落下病根。

“還能怎麽做?”冷子寒看著地下那道血糊糊的身影,皺了皺眉,嘆了口氣。而後認命地挽起袖子,俯身一把抱起梅香,“我先行一步,你自己機靈點兒。”

說著,抱著梅香,溜了出去。

翠芝見他走了,忙也跟上。不知為何,心中動了一下,走到門口的腳步又退回來,把屋裏來過人的痕跡全都抹平了。想了想,又把梅香趴過的痕跡也抹平了。

只見屋裏一片淩亂,除了仍有血腥味未散之外,絲毫看不出曾經有人在這裏被關過,翠芝才打開門,悄悄溜了出去。

她耽擱了一些時間,等到出去時,已經沒了冷子寒的身影。好在她也熟悉路,繞

。好在她也熟悉路,繞過了正院的下人們,埋頭匆匆離開了。

“冷公子回來了!”芙蓉院裏,紅玉最先發現冷子寒的身影,連忙迎了上去,“這是梅香姐姐?天啊!她怎麽了?”

聽到紅玉的聲音,江絮忙下床趿了鞋,往外走去。只見冷子寒的臂彎裏,抱著一個渾身血淋淋的身影,待看清那道身影竟是梅香,不由得眼前一黑。

“梅香姐姐?”紅玉被梅香的樣子嚇得嘴唇都白了,“怎麽會這樣?怎麽會……夫人打的?”

江絮緊緊抿著唇,走上前來,撥開梅香粘血的頭發,看清她緊緊閉著的眼睛,以及一張毫無血色的臉,心中一痛。

“她,她……”江絮垂著眼瞼,顫聲說道:“可還有救?”

江絮緊緊抿住嘴唇,不敢看冷子寒的臉。她怕從他臉上,看到惋惜的神情。

所幸冷子寒這時並沒多做停頓,直接說道:“死不了。”

江絮頓時心中一松,不由得擡手捂住口,眼淚不受控制地撲簌簌落下來。

若是梅香因此死了,她百死難辭其咎。

她答應過梅香,不會讓她有事。可是眼下……馮氏幾乎把梅香打成了肉泥!

“多謝冷公子。”江絮忍著淚,對冷子寒深深一拜。

冷子寒並沒退開,受了她這一拜。

“小姐……小姐……”就在這時,忽然冷子寒臂彎裏的梅香動了動,口裏發出微弱的聲音,“杯子,有毒……杯子……”

江絮一怔,連忙上前:“梅香?你醒著?”

“小姐,杯子,有毒……”梅香的眼睛並沒有睜開,只是眉頭微微皺起,口裏微弱地念道。

見她傷得都神志不清了,卻還掛念著她,江絮只覺心中澀得厲害。

“沒事了,我已經知道了,我的毒也解了,你不要掛在心上了。”江絮連忙對她說道。

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她的話,梅香漸漸安靜下來,躺在冷子寒的臂彎裏,一動不動了。只有微弱的呼吸聲,昭示著她還活著。

“江小姐打算怎麽辦?”低頭看了看梅香,冷子寒說道。

“不知冷公子能否把她帶走?”江絮擡手撫上梅香蒼白的臉頰,輕聲說道。

冷子寒挑了挑眉:“帶走?”

“她傷得重,在這府裏只怕沒法好好養著。”江絮垂著眼睛,“如果可以,還請冷公子把她帶到我娘那裏,讓我娘照料她。我娘的落腳處,君公子知道。”

冷子寒只想了想,便應下了:“行。”

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,輕盈得不像話。但他還記得那時她抱著他的胳膊,一口咬住不撒口的樣子,是那麽神氣飛揚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冷子寒收回目光,擡起頭來,“她身上的傷還要照料。”

江絮深深拜下:“冷公子的大恩,江絮謹記心中。”

“倒也不必你做什麽。”冷子寒本來抱著梅香轉過身了,想了想,又停下腳步,“往後對君昊有些耐心。”

說完,再不作停留,轉身出了屋子。

江絮一楞,對裴君昊有些耐心,是什麽意思?裴君昊很煩人嗎?等她回過神,走到門外時,冷子寒帶著梅香已經不見了。江絮看著空空的院子,不由怔怔。

“小姐?”這時,翠芝也回來了,進門便問道:“冷公子可帶梅香姐姐回來了?”

江絮收回目光,轉身進了屋:“裏面說。”

“是。”翠芝和紅玉相視一眼,紛紛低頭跟了進去。

來到屋裏,江絮坐在桌邊,才道:“我讓冷公子把梅香帶走了。她傷得重,沒有半年好不利索,我索性叫冷公子帶她出府了。”

翠芝和紅玉都有些驚訝:“可是,怎麽跟夫人交代?”

本來把梅香偷偷抱回來,就擔了很大的風險了,回頭說起來,可以把罪責怪到馮氏過分懲處下人的由頭上。可是,直接把人送走了,卻又怎麽說?

“交代?”江絮冷冷一笑,“我需要給她什麽交代?她要給我一個交代才是!”

傍晚時分,江子興吃茶看戲回來。手裏提了一包在外頭買的小玩意兒,先往江絮的院子來。

一早得了馮氏的吩咐,在二門處盯著的下人,見江子興回來了,連忙去回了馮氏。

於是,江子興和馮氏,幾乎前後腳到了芙蓉院。

“絮兒給老爺、夫人請安。”江絮行了一禮。

馮氏連忙說道:“哎呀,好孩子,你生了病,怎麽能下床呢?屋裏的丫頭都怎麽伺候的?”

“什麽,生了病?”江子興頓時神色一凜,“什麽病?要不要緊?”

江絮一笑說道:“哪有的事?都是夫人太著重我了,一點兒不舒服就擔心得不得了。”說著,轉身看了看屋裏的紅玉和翠芝,“這兩個丫鬟照料了我一下午,很是心細體貼,我已經沒大礙了。”

聽到這裏,江子興松了口氣,將手裏提著的紙包往桌上一放:“沒事就好。”目光掃過四周,有些奇怪:“梅香呢?你不舒服,她怎麽不在屋裏伺候?”說到這裏,語氣沈了下來,“莫不是疏忽怠慢你不成?”

江絮想到梅香為了給她求大夫,而被馮氏幾乎打成一灘肉泥,只覺從江子興口裏說出來的“疏忽怠慢”幾個字,說不出的刺耳。

壓下即將湧上來的冷笑,江絮看了馮氏一眼,輕聲說道:“夫人下午也說

人下午也說來著,我院子裏的丫鬟不盡心,因此把梅香叫走了,說要調教一番再送回來。我院子裏,眼下就紅玉和翠芝是得用的了。”

她這句話已經有點上眼藥的成分了,而且是很淺顯的上眼藥。

馮氏自然聽了出來,暗暗撇了撇嘴。到底不過是個黃毛丫頭,也就那麽點兒心計,如今自以為做定了燕王妃,便連腦子也懶得用了。

“看咱們大小姐,多會心疼丫鬟。”馮氏故作慈愛地嗔了一句,“老爺可不要縱著她,她的心呀,軟得跟棉花似的。今天下午梅香那小蹄子來找我說,大小姐不舒服,請我給大小姐找大夫看病。我一問,絮兒居然已經難受了小半天了,她才來稟報我。一氣之下,叫人打了她一頓。老爺說,她該不該打?”

江子興如今是把江絮當眼珠子看的,聞言立刻點了點頭:“該打!”

“老爺,夫人,梅香實在是冤枉的。”江絮福了福身,小聲說道:“我並沒有很難受,就是身上有點熱,梅香要去稟報夫人,是我攔著不讓。她是瞞了我,偷偷稟報夫人的,實在是個衷心的丫鬟。請老爺看在她待我一片衷心的份上,稍微教訓一下,就還給我吧?”

馮氏和江絮的話,顯然都跟下午時說的不一樣。兩人暗暗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底的敵意。

如今端看江子興更相信誰了。

“哦?”江子興卻是壓根不在乎一個丫鬟的死活,微皺著眉頭,看著江絮說道:“絮兒,你當真已經好了,沒有不舒服了?”

江絮一笑,擡眼看向馮氏:“夫人聽了梅香的稟報,已經請了大夫給我看病,並沒有大礙的。興許只是吃了什麽不妥的,眼下已經全都好了。”

馮氏的臉上一沈。

她本來打算趁機對江子興說出,江絮生了怪病,必須用怪方子治病的。怎料江絮如此狡猾,竟然先一步堵上了她的口。

不過,馮氏心中冷笑一聲。

以為如此便能堵上她的口?未免太天真了!

“老爺,”馮氏看了江絮一眼,然後俯身在江子興耳邊小聲說道,“大小姐真的有些不好,而且後遺癥也有了。”

江子興皺起眉頭:“你說什麽?”

他看著江絮好好的,除了面色不夠紅潤之外,但這也是在清壽庵受過傷,尚未補足氣血之故。旁的,倒是沒看出來毛病啊?

馮氏便掩口說道:“下午我請王大夫給絮兒診了脈,絮兒原是得了一種奇怪的病,正經病發時是臉上長黑紋,神智不清說胡話。我瞧著,她臉上雖然還沒有長出黑紋,卻已經開始說胡話了。”

便顛倒黑白,把方才江絮說過的話,又統統篡改一番。

“梅香那丫鬟的確是個奸猾的,我已經叫人打了一通,關了起來。”馮氏說道,“至於絮兒的病,如果老爺不信,可叫王大夫過來一問。”

王大夫是江府慣用的大夫了,這些年一直看得很好,江子興也頗信得過。聞言,便道:“請王大夫來。”

“老爺,絮兒有個不情之請。”這時,江絮開口道。

王大夫畢竟不住在府裏,要請過來,還要等上兩刻鐘。於是,江子興耐心坐在這裏,等王大夫來。見江絮有話說,便道:“你說。”

“絮兒的院子裏,得力的丫鬟著實沒有幾個。”江絮緩緩說道,“本來傷了杏兒,死了梨香,走了珍珠,調了柳枝,已經是少許多人了。蘭花自被彤兒妹妹要走後,便也沒影了。剩下的,雖然被彤兒妹妹教訓過,卻仍然是刁鉆奸猾,女兒想把她們全都換掉。”

“全都換掉?”江子興楞了一下,這可不是件小事,等閑人家沒有這樣大張旗鼓換下人的,除非是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。一時間,皺起眉頭,有些認同馮氏方才說的,江絮神志不清的話了。

然而,他到底不肯相信,江絮得了怪病。瞧著好端端的,怎麽會有病呢?因而又說道:“就沒有一個得用的?全都要換掉?”

“倒也並非如此。”江絮說道,“梅香素來是個好的,很中我的用,如我的左膀右臂一般。紅玉和翠芝,也是兩個好的,見我稍有不舒坦,便趕忙進屋來伺候。不似其他人,個個躲懶在屋子裏,喊也喊不出來。”

其實,其他人待在屋裏不出來,也是江絮要求的。之前把小丫鬟們都教訓過一頓,叫她們老實些,因此等閑不在江絮面前晃悠。

但將毒藥抹在杯子邊緣一事,卻脫不了她們的嫌疑。一來,常在屋裏走動的只有梅香、紅玉和翠芝,她們幾個是肯定不會害江絮的。二來,其他小丫鬟時常也進屋遞個話,送個東西,都有作案的嫌疑。

但江絮沒工夫去揪到底是誰被馮氏收買了。索性全都發賣出去,換一批新的進來。

“如果老爺不信,我給老爺看一樣東西。”江絮說罷,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馮氏,“還請夫人暫且挪步,絮兒有樣東西要悄悄給老爺看。”

馮氏聽罷,眼睛一閃,掩口咯咯笑起來:“究竟有什麽小秘密,不給叫我瞧的?罷了,罷了,既然你不許我看,我出去便是。”

帶著蓮枝,慢悠悠出去了。

小蹄子,悄悄告狀?且看江子興信她不信呢?

自以為有了方才的一招,馮氏斷定,不論江絮說什麽,江子興都會認為她神志不清,因此毫不擔心江絮一會兒要說什麽。

而江子興此刻果然如馮氏預料的一般,心中起了疑。擰眉看著江絮,問道:“絮兒,有什麽是不能給夫人看的?”

“這件事情有些丟人。”江絮小聲說道,“女兒也怕自己弄錯了,故此不敢在夫人面前現眼。”

江子興見她說話如常,心中的擔憂倒是暫且拋開兩分:“你要說什麽?”

“老爺,有人對女兒下毒。”江絮小聲說道。

江子興楞了一下:“你說什麽?”

“你瘋了?”緊接著,江子興愕然補了一句。她是江府的大小姐,又轉眼要成燕王妃的人,誰吃了雄心豹子膽,敢對她下毒?

“其實,女兒下午的確不舒服來著。”江絮的臉上閃過一抹猶豫,然後終於下定決心似的,擡起頭認真地道:“渾身發熱無力,臉上又麻又癢,似有無數小蟲子在咬。女兒一度難受得,以為自己快死了。”

江子興一楞:“夫人說的是真的?你當真生了病?”可是方才在外頭,她卻不是那麽說的?

“女兒並沒生病,女兒其實中了毒。”江絮擡手把盤子裏的一只杯子拿在手心裏,指著杯子邊緣說道:“便是抹在這裏,讓女兒沒有提防。”說到這裏,擡起眼道:“如果老爺不信,可以叫人來試,是不是喝了後便會臉上長黑紋?”

江子興聽到這裏,漸漸察覺出不對勁。他是聰明人,又是為官多年的老狐貍,這般多的蹊蹺,不可能不讓他起疑。瞇起眼睛,盯著江絮不說話。

“本來我的臉上也該有黑紋的。”江絮放下杯子,垂下眼睛,摸著臉頰說道:“可是我幼時生過一場大病,從此體質異於常人,等閑的藥物對我不起作用,所以只是難受了一下午,便沒事了。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江子興沈聲說道。

江絮見時機已到,便在江子興的身前跪了下來:“再不敢欺瞞老爺,女兒懷疑,是夫人欲對女兒不利。”

“胡鬧!”江子興立刻大喝一聲,臉色異常難看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?”

江絮一點不怕,擡起頭看著他道:“老爺,其實女兒早已同夫人撕破臉皮,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。因不敢打擾老爺,故此才裝作安然無事。”

江子興一聽之下,頓時楞住了:“撕破臉皮?何時?”

“夫人一直不喜女兒。屢次刁難不說,更縱容彤兒妹妹對女兒侮辱。”江絮說道,“這次下毒害女兒,也是為了給彤兒妹妹出氣。”

江子興擰緊眉頭:“又關彤兒什麽事?”

“女兒不小心從下人口裏聽到,彤兒妹妹臉上的大烏龜,是喝尿喝沒的。”江絮低頭小聲說道,“夫人心中不忿,為何只有彤兒妹妹一個人遭受這般苦難,而我卻平安無事?因此,要叫女兒也嘗一嘗這滋味。”

江子興的眉頭擰得緊緊的:“不可能!”

“老爺,女兒若非有十分把握,也不敢說出這些話的。”江絮重又擡起頭,眼睛裏已經有淚意浮現,“老爺可知,下午的時候,夫人叫王大夫給我瞧病,開了什麽方子?”

江子興問道:“什麽方子?”

“用童男子尿,沖服活蜈蚣、活蚯蚓、活蟑螂各十只,每日兩次,吃上一個月!”江絮說到這裏,眼中浮現悲憤,“老爺,這是給人治病的方子嗎?哪怕女兒不懂醫術,也知道這絕不是治病的方子!”

江子興愕然瞪大眼睛,隨即一拍桌子:“胡鬧!簡直胡鬧!”

他是讀過聖賢書的人,並非愚昧不化的老骨頭,自然深知,這絕非什麽藥方,而是催命毒藥!

活蜈蚣,活蚯蚓,又臟又惡的東西,吃了不得死人?尤其是活生生的,進了人的腹中,不得吃得人腸穿肚爛?

“老爺若不信,只消女兒做出不適的樣子,躺在床上。一會兒王大夫來了,老爺且瞧他是不是開出這個方子?”江絮垂下頭,眼中掉下淚來。

江子興心中又驚又怒,又疑惑不解:“你說是夫人給你下的毒。可是,你已是未來的燕王妃,她如何敢這樣對你?”

聽到這裏,江絮擡起頭來,看了江子興一眼,又垂下去。貝齒咬住嘴唇,似語還休。

“你只管說!”江子興沈聲道。

江絮咬了咬唇,才道:“這些話,女兒一直不敢說,只怕是自己聽錯了。”

“你且說,老爺給你聽著。”江子興道。

江絮便從頭開始說了起來:“其實,早在老爺才接我回來的第二天,我便不小心聽到一些話。並不是我故意要偷聽,而是我恰好路過,而夫人和彤兒妹妹沒有看見我。那時我只模糊聽了兩句,什麽皇子選妃,平步青雲,一場笑話。我並沒有太聽得懂,便拋在了腦後。”

聽到這幾句,江子興猛地臉上一沈,握緊了椅子扶手。沈沈的目光,盯緊了江絮的臉。

江絮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觀察,低著頭又說道:“直到那天後,馮家公子來府裏找彤兒妹妹玩,卻不知怎麽兩人跑到我的芙蓉院裏,彤兒妹妹似乎認定我,我勾引,勾引馮公子。”

說到這裏,江絮的臉上露出又羞又氣的神情,“等馮公子走後,彤兒妹妹來罵了我一頓。我實在沒有那種心思,便追著彤兒妹妹,想跟她解釋。”江絮說到這裏,臉上有些為難的神情,“我沒想到,追到正院裏時,卻聽見彤兒妹妹和夫人的說話聲。”

“彤兒

“彤兒妹妹說,要劃花我的臉,叫我再也勾引不了人。夫人則說,我不是障礙,等她和馮家訂了婚事,我就沒有用了,可以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,再也不必怕了。”江絮一口氣說完,然後淚眼朦朧地看著江子興,“老爺,絮兒發誓,絮兒沒有撒謊。”

江子興的臉上沈沈的,如積蓄了暴風雨的天空,烏沈沈得嚇人。

“夫人對彤兒妹妹說,在她和馮家訂婚之前,還要留著我。小小教訓一下就是,萬不能做大動作。”江絮咬著嘴唇,繼續說起來:“從那之後,彤兒妹妹便隔三差五找我的麻煩,出去玩也不給我面子,要我像小丫鬟一樣伺候她。甚至,還叫梅香給傅家小姐下毒。梅香不肯,夫人便要打殺梅香。從傅家回來的那晚,若非我在外面等著,只怕梅香就出不來了。”

說到這裏,江絮哽咽了一下,想到方才見到梅香死氣沈沈,毫無生氣的模樣,兩行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滑出來。還要說什麽,卻又想到梅香傷成那樣,還不忘告訴她杯子上有毒。也不知道是怎麽打聽到的,心心念念不忘。一時間,喉嚨哽得說不出話來。

江子興垂著眼,沈沈盯著江絮的臉,見她哭得嗚嗚咽咽的,有委屈,有氣憤,再沒半句矯揉做作,心裏頓時相信了八分。

皇子選妃的事,假如不是從馮氏的口中聽到,江絮是不會知道的。江子興心想,她一個花樓裏長大的小丫頭,能知道什麽呢?

而且,馮氏也不可能喜歡江絮。江子興比任何人都了解馮氏,尤其在他們暗中生了隔閡,馮氏開始暴露本性之後,他愈發明白過來。江絮長得像極了陶氏,馮氏又怎麽可能看她順眼呢?

所以,表面上對江絮好,暗地裏做手腳,只等江予彤與馮家小子的婚事定了,就把江絮往死了整,非常像是馮氏的手段。

最重要的是,江予彤與馮安宜的婚事已經定了,兩家已經交換了帖子,若無意外,便不可更改。思及從那之後,馮氏和江予彤的做法,江子興漸漸相信了江絮的話。

“你是怎麽發現杯子上有毒的?”忽然,江子興問道。

她不過是一介深閨女子,能發覺自己中毒就了不起了,竟然還能找出下毒下在哪兒了?江子興覺得很是蹊蹺。

江絮早料到這裏,低頭說道:“老爺派人給女兒帶了許多東西,女兒心裏開心,便也分了少許給梅香和紅玉、翠芝,她們伺候女兒一向得力,女兒也想借機給她們長臉。誰知,她們吃了都沒事,女兒吃了卻……”

“女兒躺在床上,想了一下午,所有能摸到的,能入口的東西,才把結論定在了杯子上。”江絮說到這裏,擡起頭來:“老爺,女兒想換一遍院子裏的下人,也是因為這個緣故。梅香她們是不可能害女兒的,其他人一向與女兒不親近,保不齊就是其中一個做的。”

江子興冷冷地道:“換!明日便換!”

膽敢謀害未來的燕王妃,這就是把他皇親國戚的希望打斷!

“多謝老爺。”江絮跪下磕了個頭,滿眼淚光地道,“女兒自從燕王提親後,心中實在惴惴。既驕傲有機會為江家長臉,又擔心哪裏做得不好,墮了江家的臉面。可是女兒不曾想過,要丟了性命,沒機會為江家長臉。”

江子興聽得一清二楚,心裏更是再明白不過,沈沈的眼光閃動幾下,輕輕拍了拍江絮的發心:“你是我的女兒,身體裏流淌著我的骨血,誰都不能害你半分。”

他本來就想跟馮氏翻臉。可是馮氏身後站著太師府,他膽敢動馮氏一下,那邊便是地動山搖。

他還想查一查,當年陶氏背叛他,是不是也有馮氏的手腳在裏面?

“絮兒,你且忍一忍。等你成了真正的燕王妃,父親必還你一個公道。”江子興一臉愛憐地扶起江絮,“父親向你保證。”

等他成了真正的皇親國戚,成了手握重兵、權勢驚人的燕王殿下的丈人,他還怕誰?

“你放心,你這麽年輕漂亮,燕王一定會好好疼你的。你好好做你的燕王妃,誰也不敢再拿你怎麽樣。”江子興和藹地說道。

只要江絮討得燕王歡心,令燕王對她死心塌地,他便是撅了太師府的一只腳,太師府也得忍著!

一時間,心頭浮上一抹快意。他憋了這麽多年,忍了這麽多年,終於要翻身吐氣了!

“父親,一會兒女兒便躺床上,裝作不舒服的樣子。”江絮輕輕扯了扯江子興的袖子,“等王大夫來了,便叫他給女兒看病。”

江子興揚了揚眉:“這是為何?”

“女兒並不想,憑女兒的一家之言,便令老爺對夫人生了隔閡。”江絮說道,“便憑借這件事,讓老爺也瞧瞧,是不是女兒撒謊?”

江子興哈哈一笑:“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?”說到這裏,看向江絮的眼神更添三分憐愛,“你是父親的女兒,又如此聰明靈慧,父親以為為傲。”

江絮心中冷笑,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羞澀。

“不過,你躺床上裝病也好。”江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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